这日,薛姨妈来瞧黛玉,见她独个儿坐在窗下,对着一盆新栽的兰花怔怔出神,心里便是一酸。她走上前,轻轻握住黛玉的手,柔声劝道:“好孩子,又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了。偌大一个贾府,难道还容不下你么?”
黛玉勉强牵了牵嘴角,笑得有些飘忽:“姨妈,我心里烦得很,总有些不好的兆头,只觉着这世上,再没一个真心待我的人了。”
薛姨妈听她说得这般凄楚,越发不忍,便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劝道:“好孩子,快别这么想。你瞧瞧老太太、宝玉,哪一个不是真心实意地疼你?尤其是宝玉那孩子,为了你,恨不得把命都豁出去,你又何苦这样作践自己。”说到这里,她忽地眼波一转,凑到黛玉耳边,轻声笑道:“你若实在信不过旁人,不如信我一回。待我寻个好时机,去老太太跟前透个话,把你许给宝玉,到那时,你便再不用受这些委屈了。”
黛玉心头一震,脸颊腾地飞起两朵红云,眼底却也漾开了一丝波澜。薛姨妈这话正戳在她心坎上——宝玉待她的情意,她又岂会不知?只是念着自己孤女的身份,又怕耽误了宝玉的前程,心里虽动了,终究不敢流露分毫,只垂下头去,低声道:“姨妈说笑了,哪有这般容易的。”
薛姨妈见她神色,便知她已然动心,心中暗喜,便不再往下说,只拣些别的话来聊。说着说着,便提起了邢岫烟:“那日我见了邢姑娘,看她屋里冷冷清清的,想来素日里过得十分清苦。”
黛玉也叹了口气:“是啊,邢妹妹为人端方正直,只是命途多舛,实在可怜。”
薛姨妈点点头,道:“我看那邢姑娘,倒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我那不成器的侄儿薛蝌,虽没什么大出息,为人倒也老实。我瞧着,不如就把他许给邢姑娘,也算是一桩美事。”
黛玉听她提起这话,也不好说什么,只附和道:“邢妹妹的婚事,自然要她自己做主,只是不知她本人心里怎么想。”
薛姨妈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我这就去问问。若是邢姑娘也愿意,咱们两家便做个亲家,岂不美哉?”说罢,便兴致勃勃地去找邢岫烟商议。岫烟本就仰慕宝钗,又见薛姨妈这般热心,自然不好推辞。两家便口头定下了亲事,只等择个吉日,再行正式的礼节。
宝钗回到房中,正见莺儿在整理衣物,忽听窗外有脚步声传来。她隔着窗纱一望,只见邢岫烟正站在当院里,手里拿着一件半旧的夹衣,与一个婆子说着话。那婆子道:“二姑娘,这衣裳虽旧了些,料子倒还厚实,换上二两银子,您也好应急用用。”
宝钗在窗内看得真切,心里顿时一紧。她认得那件夹衣,正是前几日岫烟穿过的。她知道岫烟家中清贫,却万万没想到竟窘迫到了要当衣物度日的地步。心中不忍,又见岫烟满脸羞愧,却也不得不将衣物递出去,便再也坐不住,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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