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那行字，删了两遍，改了一遍，最后发出去的时候手指头是僵的。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几分钟，看见她回了“谢谢”，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站起来在宿舍里走了两圈。
他知道他在干嘛，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他已经很忍耐了，但是看到她不开心他就像着了魔一样编辑了那条评论发了出去。
发完之后他就后悔了。太冒险了。她的ig父亲一定会安排人实时看着，如果被发现，父亲一查——他想到这里，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知道后果是什么。父亲跟他说过一次，就一次，在刚到英国的时候，语气很淡：“不要靠近你不该靠近的。”没有解释，没有为什么。萨沙当时没问，也不敢问。但他明白这句话的重量。如果他这件事没藏好，被父亲发现了，等着他的不会只是一顿教训，他一定会把他从英国弄回去，也许会送到别的国家，派人跟着让他一丝一毫接触到妮娜的可能性都被切断。他太了解他父亲了。德米特里做事从来不留余地。
所以萨沙选择忍。
他把大部分时间都扔给了学习。历史课他额外读了参考书目，政治课的论文提前一周写完，法语他找老师要了额外的材料。他把自己弄得很累，累到晚上躺下就困，困到没力气想别的。他尽量不去看妮娜的页面，忍了两天，第三天又忍不住了，看完之后骂自己一顿，接着忍。
他偶尔会反复的看威雅公学的位置。反复的看从伊顿到威雅的路程。他知道它离伊顿不算太远，坐火车再换汽车，大概两个多小时。
圣诞舞会的通知是十一月底发下来的。
伊顿和威雅联合办，地点在伊顿的礼堂，时间定在十二月二十号。萨沙看到通知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饭，旁边几个俱乐部的同学在讨论穿什么。他低头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完，他的手有些发抖。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领带打得很规矩，脏金色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他站在礼堂靠边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气泡水，看舞池里人影晃来晃去。同学过来跟他打招呼，他点点头，说了几句，又退回角落里。他不喜欢这种场合，太吵，太挤，人人都在表演。他大脑乱糟糟的，期盼能见到妮娜又不确定她到底会不会来的时候门口进来一批威雅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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