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世界上没有如果。只有已经发生的事，和即将发生的事。
那天晚上，阿梅姐没有下来吃晚餐。小玲下班回家了，哲凯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从热变凉，从凉变冷。厨房里没有任何动静，二楼也没有任何声音。整栋房子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悲伤笼罩，连墙壁都在沉默中喘息。
哲凯没有去敲阿梅姐的门。他把冷掉的饭菜放进冰箱，把碗盘洗乾净，然後回到三楼的房间。他打开阿海爸爸留下的那叠文件，一页一页地读。
文件大部分是手写的笔记和手绘的图稿，内容涉及各种民间禁忌和道教仪式。有些纸张已经泛h破损，边缘被虫蛀得坑坑洞洞，显然是从某个很老的来源影印下来的。其中一页特别引起了哲凯的注意。
那是一张手绘的示意图，画的是一个人的身T，从脚踝到心脏的位置，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灰蓝sE线条。线条从脚踝开始往上蔓延，穿过小腿、大腿、腹腔、x腔，最後全部汇聚到心脏。图的旁边写着一行字：「海屍胎扎根完全图。根达心脏，则宿主意识消亡，r0U身为壳。」
「根达心脏，则宿主意识消亡，r0U身为壳。」
哲凯低头看着自己左脚上的瘀痕。那片灰蓝sE的痕迹已经爬到小腿肚的位置，离心脏还有一段距离。但他知道，它每天都在往上长。每一次他吃下阿梅姐给的东西，每一次他睡着，每一次他在梦里被拖进那片冰冷的海底，那些根就往上爬一点。
他必须在它们爬到心脏之前，把它斩断。
他翻到文件的最後一页。那一页没有图，只有一行用毛笔写的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中留下的，墨汁有些晕开，但仍能辨识。
「迎王请水日，子时三刻，YyAn交界。王爷神威至，海屍胎力衰。以龙骨刀刺其脐，可斩其根。惟记，刺脐之时，宿主须心志清明，若有一丝犹豫，刀锋反噬。」
宿主须心志清明。
若有一丝犹豫，刀锋反噬。
哲凯把那两句话重复看了好几遍，直到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他不能犹豫。在请水那天晚上，当他把匕首刺进那个东西的核心时，他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因为犹豫的代价，是他的命。
他放下文件，看向窗外。雨又开始下了，细细的雨丝在路灯的光线中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大鹏湾的海面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平静的表象底下藏着无数的秘密和危险。
在那片海的深处，那个东西正在等他。
等待请水那一天的到来。
等待与他最後的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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