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当着京兆府尹的面,将翻刻旧印的手法、接头人的模样与名姓、几次收银的方式一一交代,又辨出了京兆府拿给他看的几个经手人。他心里早有防备,怕对方事後反口,偷偷留了两张收银时的字据,如今正好呈上,成了铁证。

        配合谢扶霜那边查来的原始货单、南线码头的转运记录,以及京兆府先前封存的旧帐与车马行留下的往来凭证——几条原本彼此分散的线,终於在京兆府的案卷上真正接到了一起。从伪造军印、私运铁料,到德盛商号与裴府经手人之间的往来,已经不再只是零散猜测,而是第一次形成一条能彼此印证的证据链。

        京兆府尹看完全部证供,脸色数变,手都在微微发抖,一时竟不知该先问哪一句。他在任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牵扯这麽广的案子——军粮、军械、商路、银钱、婚姻媒合,桩桩件件看似分散,最後竟都能在裴家的关系网里找到交会之处,指向的却是满朝上下都要退让三分的裴家。

        他沉默半晌,终究还是拍板:「此事牵连甚广,不是本府能独自定夺的。」当即下令加派人手,守住工匠一家,又连夜递了摺子进宫,请旨定夺。

        消息传到晏府时,已是深夜,沈令仪却毫无睡意,坐在灯下又将供词从头看了一遍。

        「怎麽样?」晏疏影端了盏热茶过来,「够了吗?」

        「够把裴家正式拖进案子里了。」沈令仪放下供词,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松动。

        晏疏影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她身边。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歇一歇了?」

        「还不行。」沈令仪摇头,「人证物证齐全,不代表裴家会坐以待毙。他们越是清楚自己要完了,越可能狗急跳墙。」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晏家车马行那名管事的消息——那个常在戌时後去城南密会的管事,今夜破天荒没有按老规矩行事,反倒趁夜色收拾了细软,似乎想连夜出城。

        晏疏影一拍桌子站起来。

        「要抓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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