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把自己的名字看得有些不认识了。

        叶灯,两个很简单的字,师父教我写时,说灯要写端正些,不能歪,歪了容易倒。我那时刚来,手里握不住笔,写出的火字旁总像四只散开的脚,后来练好了,替人写符、记账,渐渐也有人夸字好看。

        如今它隔几页便出现一次,底下跟着日期和另一个人的名字。我沿着那些笔画看过去,忽然很想知道,写下它的人当时有没有停过笔,有没有觉得,这个人未免拿得太多。

        闻慈坐在桌子另一边,没有催我。

        账里有些用词很轻,止痛、退热、安眠,都是家里常说的。疼了要止,烧了要退,夜里睡不好,第二天便没精神接活。它们挨在一起,竟看不出什么恶意,若不去看后面那一栏,几乎可以当作一本细致的起居簿。

        我指着“安眠”问,为什么这个也要借。

        “你那几天一直做梦。”

        “做梦也会死吗?”

        闻慈垂下眼,过了一会儿,说不会。

        我又往后翻。肩伤止痛,一连记了七次,承受的人却不相同。有一笔只写了半日,旁边另添了一个小字,清。我问是不是还了,他说是,期限到了,病痛会回来。

        “回到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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