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慈看得比他久。
那几张纸上有许多旧字,我也认得不全,他却一个个问明白,问到后来,余姨索性将凳子拖到他旁边,指着最后一行解释。离家不再使他们受伤,分开也不会反噬;若有一日我不愿回来,契不会来寻我,更不会拿他们的命催我。
屋里安静了一阵。
我看见闻慈的手指停在那一行上,指腹慢慢蹭过纸边。他从前最擅长替我把一件事想得周全,想到最后,总会剩下一个对他最有利的去处;这次他将每条退路都问清,才提笔写自己的名字。
照夜紧接着签了。
轮到我时,他却按住纸,说姐姐再看一遍。我抬眼望他,他的嘴角绷着,神情郑重得有些陌生。
“你以前不知道。”他说,“这回看清了再写。”
我便重新读了一遍。
纸很薄,名字落下去,背面能够透见墨。我写得慢,最后一笔收住,手指有些发麻,像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把自己的姓名从许多人的盼望里领回来。
拆契那天没有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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