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皎皎盯着屏幕,过了一会儿,关掉文档。她不想因读了几页残卷,就将朋友之间每一句普通的话,都拆成另有用意的样子。可躺下以前,还是重新拿起手机,给最初整理手稿的那位研究者存了一个备忘,准备明天试着找找联系方式。
她不能一直只问身边的人。
城市另一边,谢蘅也还没有睡。他打开电脑,在按年份排列的文件夹里找到十二年前那一组扫描件。图片载入得很快,同样的字迹,同样的纸色,陈皎皎今天反复放大的那一处,在这里却没有断。
他将光标停在那句话上,许久没有动。给她看并不难,不必见面,也不必解释自己为什么留着这些,只要把图片发过去,她明天便能多读懂一段。她大概会很高兴,会像每次遇到解决不了的字那样,先夸他一句,再问还有没有。
他却迟迟没有打开聊天框。
当年他也是这样想的。先不解释,让她再来找自己一次,让她相信仍有一个办法,可以从谢兰台这里赢回什么。等她终于肯看他,等她不再一见面就问皇帝,再将那一点误会说清,仿佛人与人之间的事,也可以预先排好次序,到合适的时候,一件件归位。
可误会并没有停在他替它划定的地方。
后来她相信的不只是王延昭与他有私。王承琅来找她,她也能猜出另一层目的;旁人肯为她冒险,她先想的仍是,这人究竟想从自己这里得到谁的消息。他有时听了恼怒,觉得她怎么可以笨成这样,连已经送到眼前的心意也认不出,恼怒过后,又知道她最早是从哪里学会这样想的。
他曾经借着那个错误的故事,得到了她的靠近。等想让她相信自己,才发现她也已经学会,替他的每一次失态,找一个与喜欢她无关的缘故。
如今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没有宫门,没有君臣名分,也没有谁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第二天是否还能见面。她可以同他去图书馆,可以吃着饭嫌他回答得敷衍,可以因为王琅打来一个电话,就合上电脑下楼,全不必向谁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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