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细得像扯不断的烂麻线,顺着黑泥洼的苇叶尖儿直往下淌。

        官船上的大火被细雨浇得半Si不活,腾起一GU子刺鼻的焦糊味。前头水面上,百十条小梢船正像饿狗抢骨头似地围着那几艘没烧透的粮船打转。喽罗们赤着膀子,把一袋袋被水泡得发沉的麻袋往自家小船上拽,麻袋口扎得不紧,白花花的麦粒漏在浑水里,登时引来成羣的泥鳅和草鱼,在水面上翻出一片片银白的肚皮。

        第七棚这艘破船,半边船帮还卡着那柄没拔出来的斩马刀。

        “快……快把屍首推下去!”h耗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泥水,嗓子哑得像吞了把碎瓷片,“让巡哨的大头目瞧见咱们船上有Si官兵,定要追问是哪个营头杀的,到时候不但捞不着赏,反惹一身臊!”

        马大脖子趴在水里,双手撑着船帮,抖得连气都喘不均匀,哪还有力气抬人?

        娄小乙一言不发。他把那柄鹿皮短鞘匕首SiSi别在後腰的麻绳里,冰凉的y物顶着後腰的软r0U,方才被官兵那一拳砸出来的钝痛似乎被压下去几分。他弯下腰,伸手抠住官兵身上那副浸透了冰水的皮甲绊扣。

        指尖全是Si人黏糊糊的血。

        “搭把手。”娄小乙开口,声音低沉粗粝,连他自己都听着陌生。

        h耗子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半点不敢怠慢,赶紧拽住那官兵的铁头战靴。两人发力一掀,“扑通”一声闷响,水花溅了满船。那具没了气息的壮硕身躯在浑水里冒了几个血泡,转眼便沉进了黑泥洼深不见底的淤泥里。

        水面上只剩下一顶漂浮的铁盔,打着旋儿,被h耗子一竹篙给T0Ng进了芦苇荡深处。

        “耳……我的耳朵还在不在……”油皮儿半躺在积水里,左手SiSi捂着半边脑袋,指缝里渗出来的血把半截衣裳全染透了。他疼得直cH0U冷气,眼神涣散,嘴里反反覆覆就这一句。

        h耗子扯下自己还算乾净的小半截内衫下摆,胡乱r0u成一团,狠狠按在油皮儿血r0U模糊的耳根上,嘴里骂道:“嚎什麽丧!耳朵少半拉Si不了人!回了棚子拿锅底灰一抹,Si不了!再叫唤,老子把你扔下去跟那官军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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