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头是有一夜她一个人在小馆子里吃面的时候冒出来的。她坐在窗边,热气糊了半扇玻璃,外头满街的人来来去去。她低头把那碗面吃完了,抬起头来,忽然觉出一件事:
她在建平那两年,从来没有为自己挑过一样吃的。
灶上做什么,她吃什么。想吃什么这个念头,她那两年一次也没起过——不是不许她起,是那一格没有。她那一档人的饭是发下来的,跟炭一样,跟月例一样,发什么是什么。
在这儿,她一天要挑三回。早上喝粥还是吃那个y壳的面包;晌午在铺子附近吃哪一家;晚上买什么菜回去做。
三回都是她自己定的。
她那一晚坐在窗边,把这一条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想到最后她把它写进了本子:这儿一天要自己拿三回主意。
写完她盯着那一行看。
看了一会儿,她把它划掉了。
划掉的缘由是:这一条太小了。挑一样饭而已,能算什么。她合的那本账里,账目是“手一样、问法一样、一样、走法一样”,是极重的东西;拿一顿饭去顶那些,不成话。
她划掉了,可那一行的痕迹还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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