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很慢，声音却稳。琴没有插话，只是看着她。小如继续说下去，讲到兼职的原因、每月要缴的房租、还有妈妈偶尔会叹气却从不肯让她听见的那些夜晚。她说完後，抬起眼，对上琴的视线。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没有安慰的意思，只是平静地问：
「如果可以让你不用再工作赚钱，你会付出什麽？」
小如愣住了。她听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手指在桌面上停住。她想问「为何可以不用工作」，又想问「付出什麽」，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只是看着琴，忽然发现一件事——从认识到现在，琴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自己的事。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以前的工作，甚至没有一句「我以前也……」。
所有的对话，都是她在说，琴在听。
「你呢？」小如轻声问，声音比刚才更小心。「你……如果不用工作？而且，没有听你说过你的朋友，家人，或是....前男友？」
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餐厅的灯已经关得只剩一盏，那点光落在她眼睛里，让瞳孔看起来比平常更深。她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杯沿上又转了一圈，最後只是低下头，看着桌面上两人之间的那一小段距离。
「除了工作，其他都没有。」她说。
那几个字很轻，轻到小如几乎以为自己听错。可是琴抬起眼时，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冷，也不是任务式的平静，而是某种接近迟疑的温度。小如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让桌下的膝盖轻轻碰到琴的膝盖。琴没有移开。
两人就这样坐在打烊後的餐厅里，谁都没有再说话。外面的夜色很静，而桌面下那一点点相触的温度，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楚地告诉小如：眼前这个人，好像也开始愿意让她更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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