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姐说好,我等你收摊。

        傍晚开席,院里摆了二十多张长桌,铜火锅一口一口烧得炭红,羊肉白菜豆腐粉条一锅一锅炖开,白汽混着灯绳上的寒气,院里像扣了层薄云。每桌一瓶烧酒一瓶啤酒,饮料随便拿,胎姐真包了,一箱一箱往桌上搬,搬得轮峰队的人脸上有光。

        老周那一桌坐的是修车摊的人,老雷陪着,阿台小赵小杨小满都在,金老板娘占了个座,嗑着自家瓜子替老周挡酒,谁来都先替挡三杯。

        席到一半,台上敲铃,颁奖。

        头一个颁的是金扳手杯,环山赛冠军热门奖,全院投票,胡小桃拿的票数压过所有男骑手。她上台的时候没穿赛车皮,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队服,头发扎得利落。老雷颁奖,奖杯是只镀铜的大扳手,他举着话筒喊,这杯是全院车迷投出来的,投给最可能把冠军奖杯抱回咱们县的人。

        胡小桃接过扳手,对着话筒说,我就说一句,正日那天我要是摔了,这院里人人有份儿笑话我,我要是没摔,冠军那台车的机油,全归东南角那个摊换。她朝台下东南角一指,指的就是老周的摊。

        全院呼啦一声炸了,口哨声跺脚声连成一片。

        老周坐在桌边,拿筷子敲了敲碗沿,算回礼。

        散席前各队轮流来敬修车摊。阿树拎着一瓶酒过来,进门就喊叔,说正日我给你当护车员,你指哪我守哪。他喝了三杯,脸红到脖子,看老周的眼神跟环山营地那晚一个样。小梅过来,就说了四个字,车,拜托了。老雷过来,往老周对面一坐,啥也没说,先干半瓶,干了抹抹嘴,说老周,今儿这院里你的摊是状元,我脸上有光。

        胎姐是踩着饭尾巴来的,身后跟着轮峰队俩骨干,一个高瘦的叫竹竿,一个矮壮的叫胖墩,都是三十上下的女骑手。胎姐手里拎着两瓶白酒一兜子橘子,往桌前一放,说周师傅,敬你,也占个座。

        她坐下,拿橘子一边剥一边跟老周聊,说她们轮峰队跑林道,最怕半道减震坏、链条断,队里没人会修,问老周往后能不能给她们队当顾问,月钱好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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