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他父亲所说,当年他出生时,脸孔青紫,出气多进气少,便是给父亲自己来看,也觉得成活不了;是产后虚弱的母亲,想起一味奇毒,给他勉强服下,才叫他残喘至今。此毒中原无有,药理不通,父亲试药多年,也不见寸进——现在他日渐虚弱,怕不是父亲已经失却了耐心,要、要用活人来试药了!
他恨不得大哭一场才好!可于他来说,大哭岂不更为伤身?他靠在圈椅之中,一只手攥着胸前的衣襟,一面大口喘息,一面任豆大的泪水从眼中啪嗒啪嗒地落下来。只因着他一个人,便死去多少条无辜的生命?他如何担当得起?父亲又如何担当得起?
哭了一阵,他又从这无边的绝望自苦之中寻到一丝飘絮般的勇气来——不行,就算之前已造杀孽,这杀孽也该到今日为止!思及此,他猛地站了起来,还因为起身太快而头晕目眩,不得已扶住桌子,喘息片刻。
他打定主意,便推开门。
然而,在已经悄悄温暖起来的夜风之中,一泓雪亮的剑尖,已然递上他的脖颈。
待众人发现厚朴失踪,已经是旦日的清晨。
图罗遮混在一群杂役之中,在议事厅的角落里竖起耳朵,听刁务成要放些什么屁!他不过昨日一日没有盯着,厚朴便已经不见了!他去找李殷,又听人说李殷去和回音谷大弟子操劳诸多事宜去了,他没法子见缝插针,于是连李殷的面也没见到!两手空空,一无所获地回来了,还得到这样的晴天霹雳。
他蒙着眼睛,看不真切,只用耳朵听见大堂之内吵吵嚷嚷——原定着今日要走的一些蹭吃蹭喝的小门小派,此刻也全都留了下来,睁着眼睛只想看热闹。人实在太多,图罗遮只得往角落之中靠了又靠。
谈知卓不得不喊了几声“肃静”。
要是图罗遮此时没有蒙着眼装瞎,便能见到,只过了一晚,刁务成的脸已经憔悴得清瘦不少,眼下一圈青黑;只听他声音颤抖地道:
“诸位……我、我儿昨夜……不见了。”
堂内为之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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