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俭听他仍像从前一般唤自己皇兄,且落魄至此,不禁动了些许恻隐之心,想再问弟弟几句衣食可好。然而他旋即反应过来,他如今顶着萧潋的脸,梁琈为何唤自己皇兄?且梁琈这神色语气,宛如稚儿一般……

        “丽、丽皇贵妃娘娘,您今日怎么贵驾光临了?唉哟,老奴方才给魉蝮拿饭去了,不知您亲临,娘娘恕罪开恩——”一个老太监远远赶来,惊慌失措,不知这冷宫今日竟会有贵客光临。

        梁俭看了他一眼,指指皇弟,问那老宫人道:“六皇子怎么了?”

        这昔日的天潢贵胄早已玉牒除名,贬作庶人,老太监见这贵妃竟仍唤他六皇子,一时神色有些古怪。打这废皇子沦为阶下囚之后,丽贵妃可从没用正眼看他。有一回这人发疯跑了出去,冲撞了丽贵妃华盖金轿,丽贵妃命宫仆踢路边野狗一般踢了他好几脚,扭送他回来不止,还命人在他本已少得可怜的三餐里掺了砂石进去,一面看人按头逼他吃沙子,一面摇着团扇轻笑。这后宫红人脾气多坏多毒,皇帝兴许不知,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可是一清二楚。

        但这老宫仆不敢猜测主子心思,只道:“魉蝮不知悔改,仍日日念叨为何先皇选中的不是他,后来便发了疯了,故而才会将您误认为陛下。”

        梁俭听罢,看向一旁面露稚儿般傻笑的梁琈,心中恻隐,干脆别过头去,不忍再看。梁琈形貌昳丽、面若桃花,是一众皇兄皇弟中模样最漂亮的,他还记得从前他们诸弟兄秋猎之时,梁琈鲜衣怒马,何其骄傲贵气。却看他如今,浑身脏臭,瘦得两颊深深凹下去,衣服也破破烂烂,头发乱成一团,打结不说,还不知沾了些什么脏东西,简直如稻草一般。

        这昔日的皇子已经失心疯了,自然看不懂皇兄眼中复杂情绪,他只拉起皇兄的手,轻轻摇着,傻笑道:“皇兄怎么现在才来呀!不是说和我逃了先生的课,到城里玩去么?”

        梁俭沉思一会,猛地想了起来。他这皇弟竟还记得他们从前一起逃出宫去玩的事情……那天他们没带多少钱,不愿透露身份、又想买只风筝,梁俭帮那老板扎了好几只风筝,老板才送了只给他们兄弟俩。

        “皇兄,我想去放风筝!”那疯儿摇着他的手,肮脏的脸上露出小孩般纯真的笑。

        “放肆,你怎么敢碰贵妃娘娘——”那老太监原在一旁察言观色,见这阶下囚竟是越来越疯了,怕他牵连自己,忙过来想拽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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