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铭章重新拿起药瓶插针,自嘲一笑,仿佛当初真的无人问津,但很快得意又回到他脸上,“不过与第三种水一样,因为世界上除了富人和普通人,还有第三种人,力气人的学名,穷人,穷人受了伤,多冲点水都是金贵。”

        “当他们因此死去,我给了他们的家人些钱,派人把他们父亲、儿子或是叔父的窒息的、反张着身子的、屎尿横流的死状照相印在报纸上,有钱人们总有看报纸的习惯,看见之后,以为后果如此严重,受了伤纷纷来我这,以至于我又开拓了一条财路。”

        “一位难得做饭的富太太,切菜时被菜刀破了点皮就来找我,我连解释都没来得及,她就指着皮试试剂,甩下钱袋,里头总共一百零二块大洋,穷人十辈子都赚不到。”

        “穷人也不是不买,有些人也买,不过买不起测试剂,只买主剂,反正我都有钱赚。”

        他说时唾沫横飞,如同他嘴里的屎尿横流。

        岑典勉强勾唇,唇瓣一扯开,更加惨白,“你这样,没人管得着你?”

        “你说政府?南京的政府还是每个人心里的政府?”张铭章像是听见了笑话,也说了个笑话,连带着岑典也绽开了笑颜。

        都是摆设,岑典为此而笑,张铭章为岑典绽开的笑颜而笑。

        张铭章在岑典面前,从来都是以浪荡子的形象出现,而今,像是头鬣狗,专吃别人的血与肉。

        不过总比浪荡子好,同样是作呕的东西,后者多了分精明,在祸患不殃及自身时,不可谓没有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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