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我将照片夹进记账簿,夹好,又拿出来。
灯光里,我的脸有一点陌生。那个看着照夜的人不像日日为米钱发愁的我,眼睛里有迟疑,也有一点藏得不好的笑。我看得心口发酸,最后还是合上了本子,仿佛将这张纸藏起来,那一小会儿贪心便不会影响任何人。
第二天午后,一个女人来找我。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我问,才说想找人。丈夫姓罗,替木料商运货,已经七天没回来;船行说他走了,同行的人说他另接了活,可换洗衣服还在,连药都没带。
她把钱从衣缝里拆出来,线头咬不断,便低头去找剪刀。我将自己的递给她,看见她手指被针扎出许多细小的点,血已经干了。她说钱不多,可以先找,找到了再想办法补。
我没有立刻收,先问他最后在哪里出现。
她说在上游新修的水庙,有人请他送木料。庙叫什么,她不知道,只记得丈夫回来提过,说那边给钱爽快,做完这一趟,可以给孩子买双好鞋。
我望着桌上那叠薄薄的钞票,忽然想起闻慈替我量腰时说的,不用总穿改过的旧衣。
下午我独自去了上游。
水庙比我想的偏,藏在一片密树后,窄路铺着新碎石,两边泥地留下车轮压过的深痕。我走近时没见着庙祝,只有廊下放着几筐待收的花,白花已经被热气闷出褐边,甜香里浮着一点腐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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