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我让闻慈带我去见账上的一个人。

        那人住在修船棚后面,屋子比我们家更矮,门口晾着拆开的麻袋。闻慈将我送到巷口,我没有让他跟进去。他站在外面等,身上穿着我买的青衫,经过的人看他,有的点头,有的很快垂下脸。

        女人替我开门,手里还拿着一把没择完的菜。我报了账上的名字,她便向屋里叫了一声,说有人找。

        出来的是个中年男人,左腿拖得有些慢,脚掌不能完全抬起来。他不认识我,我却知道他替我承过两日寒热,后来又替邱叔受过腿上的病。两个名字隔在不同的页上,最后落进同一副身体里。

        我问他腿是什么时候不好的。

        他坐下,将裤脚一点点往上卷,说年初开始,原先以为干活扭了,歇几天就好,后来越歇越不好。妻子在旁边接话,说药吃了不少,原本攒着换屋顶的钱也用掉了。

        我看见他脚踝上松垮的皮肤,突然想起邱叔卷起裤脚让我看的那一截腿。

        那时我还曾因此放心。

        “你能看这个?”男人问。

        我带着布袋,里面露出师父留下的册角,他便以为我来接活。我张了张嘴,先说自己不能治,随即又觉得这几个字太轻,轻得像可以让我从这屋里原样退出去。

        我告诉他们,这病可能有人动过手脚,我正在查,会把查到的事交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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