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睡。她看得出不是睡:睡着的人下巴会松,他的没松。
车里没有开灯。前座和后座之间那一层玻璃是升着的,前头司机的后脑勺在暗里,一动不动。窗外的街往后退,一片一片的光扫过车里,扫过他的手背,又走了。
凯拉把两只手在膝上收拢,坐直了些。
她开始过账。
这是她自己的规矩,从十六岁起就有的——一场唱完,回家的路上,她要把这一场从头到尾过一遍:哪一句气没顶上去,哪一处观众的手拍早了,哪一段自己走神了半拍。过完了才睡得着。今晚这一场不是唱,可她那套东西自己就转起来了。
她从进门那三秒钟起过。
推门,走进去。满屋的灯是暖的,人已经坐了大半。她照玛塔说的走了——下巴收着,肩开着,脚安在地上,走得不快。走到第七步的时候有一位站起来了,接着又一位。她朝那两位欠了欠身。
这一段她给自己打的是“过”。不是“好”。好在哪儿她说不上来,可她知道自己没有塌肩,也没有笑得太早。
她笑得太早这个毛病,两年了。
底下是坐。她被安在长桌的那一侧,左手边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先生,右手边隔着一个空位,空位过去是一位老太太。她坐下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原以为自己会被安在最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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