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独舸仿佛说完那一大段话之后便失语了,只是怔怔望着眼前虚无的昏暗。半晌,他似乎叹了口气。
“若不是你武功尽失,还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果真,就算是放一匹满口无牙、爪子尽断的狼在羊群中,那狼也是会吃羊的。”
大罪。
图罗遮忽然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母亲为他取的,这梵语的名字,异域的诅咒,还嵌在他的骨血里。她是圣女,她却犯下大罪。
“不错。一日是魔头,终身都是魔头。”他站起来,海藻一样的蜷曲的黑色长发带着那香料的气味,缓缓流淌过他的肩膀,“既然官爷不抓我,我也要睡了。”
他转身向楼梯走去,靴底踩过尸体的衣角,他头也没有回。
“是母亲犯下大罪了……”
她一面说,一面把他蜷曲的长发一缕缕用手指梳到脑后,泪珠子如同一场大雨,瓢泼落在他与中原格格不入的面庞。
她说婆罗钵语时,是很优雅高贵的口音和用词,将她无形中与其他波斯奴隶分隔开来。于是在汉人之中,她是身卑位贱的奴隶,在奴隶之中,她又是难以亲近、形单影只的。
“但是不要怕……图罗遮。不要怕。母亲把一切都教给你,一切都……”
她低声在他耳边念他听不懂的词句,要他背下来。背不下来,她就掐他、拧他,比人牙子还狠地打他。他在笼中背诵谁也听不懂的语言,直到他能感到第一缕真气从丹田之内生发出来,如同一颗颤巍巍的新芽。
人都道他欺师灭祖,可谁也不知道,他杀的第一个人不是苏伯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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